杨献珍将要以《怎样总结历史经验，教育干部、提高干部》为题讲课的消息，很快在校内外传开，前来联系听讲的人很多，教务处应接不暇。1961年11月7日讲课这天，停车场上停满大小轿车。有的人还是从外地乘火车、飞机赶来听讲的。盛况空前。他从尊重唯物沦，尊重辩论法和世界观、方法论、思想方法的一致性三个方面展开，对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以及符合我国当时社会历史发展进程实际的方针政策作了马克思主义的论述。讲课多次被听讲人的热烈鼓掌声所打断。绝大多数人，认为杨献珍能在“五风”猖獗时，对这些危害国家民族、危害人民利益甚至生命的现象，进行无畏地批判，真是难能可贵。但也有少数人，持不同看法。1962年1月11日至2月7日，党中央在北京召开“七干人大会”，中央党校的主要领导人王从吾、杨献珍、侯维煜、艾思奇等同志参加了这次大会。在会议期间，毛泽东对杨献珍说：“听说1959年你在中央党校也受了批判。我看现在可以翻身了。”会议结束后，2月下旬向全体党员干部传达了大会文件和领导同志的讲话。很多学工人员，包括党委委员中的多数，向王从吾校长提出为杨献珍甄别平反的意见。于是经过一番准备，校党委一致通过给杨献珍平反的决定。

    然而，正当全国受批判的干部得到乎反，切实抓起工作，全国形势有些好转，难关正在渡过的时候，1962年9月召开的八届十中全会又重提阶级斗争问题，把党内的一些不同的认识问题说成是“人民群众同右倾机会主义即修正主义的矛盾。……主要表现在……有人把当时形势说成困难形势的‘黑暗风，主张包产到户的‘单干风’，  ‘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要求平反的‘翻案风’。”形势发生了180度的变化。这时蛰伏已久的康生，又活跃起来，反对给杨献珍平反，说什么“我说杨献珍问题可以甄别，并没说给他平反”。在康生的干预下王从吾被迫离开党校。在他离开党校之前，以校长名义给中央写报告：“杨献珍虽然有错误，但他没有反对三面红旗，不是右倾机会主义；鉴于他对自己的错误作了检讨，他的这一案，可以了结。”彭真在此报告上批语：同意为杨献珍乎反。毛泽东和其他中央领导人都在彭真的批语上划圈表示同意。1963年1月中央任命林枫为中央党校校长。由他宣布了中央同意为杨献珍乎反的批示。但是康生对杨献珍问题的平反，却耿耿于怀，窥视着杨献珍的言行，以便抓住把柄，再作较量。

榔来党校后，曾对杨献珍说：希望你能多给学员讲讲课。杨献珍从1963年到1964年6月的活动主要是备课讲课。1962年11月杨献珍给学工人员讲《怎样总结历史经验，教育干部、提高干部》时，哲学教研室辩证唯物论组组长黎明派我和李公天一起去给杨献珍讲课作记录并整理此稿。从此我开始帮助杨献珍作些工作，主要是给他提供资料和整理稿件。1964年元旦，我到艾思奇处表示祝贺新年时，艾思奇对我说：“林枫校长说杨献珍的年纪老了，让哲学教研室派年轻人去跟杨献珍学习，把他的东西接过来。你是否去跟杨老学习?”我表示同意。就这样，我就实际上在给杨献珍作助教工作中向他学习，跟着他活动。1963年11月6日，杨献珍给学工人员讲《哲学引言》，印发一件《“是——是，否——否；是——否，否——是”是什么意思?》的资料，其中在批判形而上学思想的“在绝对不能相容的对立中思维”的命题时，第一次用“合二面一”这个概念。在这篇资料中写着“对立统一、一分为二、合二而一，是一个意思”。在讲课时并没有讲“合二而一”。1964年新疆干部班学习哲学，我下到班里主持哲学教学工作。学员们听说杨献珍1962年讲《怎样总结历史经验，教育干部、提高干部》的情况，因此，在订教学计划时，新疆班办公室主任向我提出：学员要求杨老除讲尊重唯物论外，还要求给他们讲尊重辩证法。我把学员要求向杨献珍提出，杨献珍同意了。讲题为《要学会掌握对立统一规律去做工作，在实际工作中尊重辩证法》。在此次讲课中不仅提出“合二而一”的概念，而且给“合二而一”以确定的含义。

“合二而一”的含义

    杨献珍说：“辩证法的基本观点就是对立面的统一，列宁说：‘可以把辩证法简要的确定为关于对立面的统一的学说。这样就抓住了辩证法的核心。’主席在《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中说：‘马克思主义哲学认为对立统一规律是宇宙的根本规律。这个规律，不论在自然界、人类社会和人们的思想中，都是普遍存在的。矛盾着的对立面又统一，又斗争，由此推动着事物的运动和变化。矛盾是普遍存在的，不过按事物的性质不同，矛盾的性质也就不同，对于任何一个具体事物来说，对立的统一是有条件的，暂时的，过渡的，因而是相对的，对立的斗争则是绝对的，。”“对立面的统一，意即任何事物都是由对立面构成的，或矛盾构成的，……‘一分为二’、“合二而一，、‘二本于一”’。他还说：“对立的统一或矛盾的统一，读的时候，因具体情况不同，有时重读‘矛盾的’三个字，有时重读‘统一’两个字。读法不同意思就有所不同。矛盾的统一，意思是说，不要忘记这个统一是由矛盾构成的。矛盾的统一，意思是说，虽有矛盾，但是能够统一的。前者意思侧重在矛盾，后者意思侧重在统一。”“对立面的统一思想，只是说矛盾的两个侧面是不可分离的联系着的，当强调一个侧面的时候，不要忘记另一个侧面。”“矛盾的统一，不只是说，矛盾双方不可分离地处于一个共同体中，也包括着矛盾的斗争，‘发展是对立面的斗争’。……统一是相对的，斗争是绝对的。”他认为“合二而一”同“一分为二”、“二本于一”一样，都是对立统一的通俗表达，它既包括对立面的互相联结，也包括对立面的互相斗争以及在一定条件下互相转化。“矛盾的统一侧重同一性方面，矛盾的统一则侧重在排斥、斗争方面。”这是杨献珍的关于“对立统一”即“合二而一”的总的论点，或者说是对“对立统一”的定义的解释。

    杨献珍的《在实际工作中尊重辩证法》，是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针对我们干部思想方法、领导方法、工作方法中的片面性讲的。因此，他虽然也讲了对立面的斗争和对立面在一定条件下互相转化的问题，但是大量的篇幅、重点是讲对立面的互相联结的同一性的。他说：“辩证唯物沦的对立面是形而上学唯心论。”“什么是形而上学方法呢?恩格斯在《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中说：‘在形而上学看来，事物及其在思想中的反映即概念乃是个别的，不变的固定的，永远如斯的东西，应当一个一个地、彼此独立地受到研究，它是在绝对不能相容的对立中思维着；他的说法：是——是，否——否；除此以外，即是鬼话。在它看来，一个事物或是存在，或是不存在；同样，事物不能同时是自己而又是其他事物。正与反是绝对互相排斥的；原因与结果相互也同样是处于固定的对立中’。这里恩格斯描写了什么是形而上学。形而上学的方法，就是在绝对不能相容的对立中思维着，要就是这，要就是那。要购就购光，一点不留。在购与留中间有什么关系，它看不出来，这就是片面性。”杨献珍说：“‘在绝对不能相容的对立中思维着’的方法，形而上学的方法、片面性的方法，是相当普遍的。例如现代修正主义者把和平与战争绝对对立起来(不是和平共处，就是人类毁灭)。在我们的干部中，这种情况也不少，如把民主与集中对立起来，把多快与好省对立起来，把数量与质量对立起来，甚至把劳动与休息对立起来，如此等等。他们没有能力把两个思想联系在一起”。“学习辩证法，就是要学会把两个对立的思想联系在一起的本事，就是说，要学会掌握对立统一规律来做工作，学会两条腿走路。”

    杨献珍说：“什么叫对立统一，需要把这句话的意思弄明白。”毛主席说：“原来矛盾着的各方面，不能孤立存在。假如没有和它作对的一方，它自己的这方就失去了存在的条件。……一切对立的成分都是这样，因一定条件，一面互相对立，一面又互相联结，互相贯通，互相渗透，互相依赖，这种性质，叫做同一性，一切矛盾着的各方面郡因一定条件具备着不同一性，所以称为矛盾。然而又具备着同一性，所以互相联结。列宁所谓辩证法研究‘对立怎样能够是同一的’，就是说的这种情形。”“‘对立面的统一’，意即对立的两个东西本来是不可分离的联系着的。”杨献珍接着用对立面的互相联结的同一性理论来分析实际问题，用大量的事例说明要学会用对立统一规律指导工作。他说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与中国革命具体实际相结合，不断革命论和革命发展阶段论相结合，民主集中制就是对立统一；自由与必然是对立的统一；……个别与一般，生产与消费，购与留，产量与质量等对立统一。”他还说：“《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一文是运用对立统一规律来指导中国革命的典范。统一战线政策是辩证法，关门主义是形而上学。团结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反对帝国主义，就是运用对立统一规律的。这就要求研究对立面是怎样能够同一的。此‘同一’是指共同要求。”“共同要求”是同一性的一种具体情形，不是同一性的等同。同样道理，“共同点”、“求同存异”也不是同一性的同义语。‘杨献珍说：“事物本来是由矛盾的两个侧面构成的，两条腿走路，而只抓住一个侧面不放，用一条腿走路一这就是片性。……所谓统一，就是不可分地联系着的。不可分地联系着的，而硬要把它分开，只抓一面，这是人为的，是违反事物本性的。”“要经常记住事物的两个侧面是不可分离地联系着的，经常记住在对立面的统一中去把握对立面。这样就可以避免在实际工作中的片面性。”

    杨献珍虽然是为了克服片面性的方法，把重点放在对同一性阐述上，占的篇幅也较长，但是他并没有忽略论述的完整性，没有孤立地讲同一性。他是全面论述对立统一规律的，也论述了对立面的斗争和对立面在一定条件上的互相转化。他说：“对立面的统一思想，只是说矛盾的两个侧面是不可分离地联系着的……。矛盾的统一，不只是说矛盾双方不可分地处于一个统一体中，……也包括着矛盾的斗争的意思。‘发展是对立面的斗争’。……对立的两个侧面，统一是相对的，斗争是绝对的。这也是对立面统一规律。”“没有斗争就没有世界，就没有发展，就没有生命，就没有一切。”对于“转化”问题，杨献珍也讲了不少。他说：“矛盾双方因一定条件，一面互相对立，一面又互相联结、互相贯通、互相渗透、互相依赖，这种情形叫同一性。这是矛盾同一性的第一种意思。矛盾双方因一定条件又互相转化，这是矛盾的同一性的第二种意思。”

在讲完对立面的统一，对立面的斗争和对立面在一定条件下互相转化之后，杨献珍还讲了对立统一规律这个世界观和方法论的一致性。他说：“学习对立统一学说，是为了学会分析方法，即所谓一分为二。列宁在《谈谈辩证法问题》中说：‘统一物之分为两个部分，以及对它的矛盾着的部分的认识是辩证法的实质’。主席说：‘一分为二，这是普遍现象，这就是辩证法’。主席在《矛盾论》中讲了辩证法的宇宙观之后说：‘这个辩证法的宇宙观，主要地就是教导人们要善于去观察和分析各种事物的矛盾运动，并根据这种分析，指出解决矛盾的方法。因此具体地了解事物矛盾这一法则，对于我们是非常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