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春节忆旧
考古所卢兆荫

我的老家是与台湾隔海相望的福建省莆田县。境内多为丘陵山地,平原狭窄,流传着“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的谚语。莆田是宋代史学家郑樵的故乡,素有“文献名邦”的美誉。我在上个世纪40年代就离开家乡,出外求学、工作,对家乡的印象已逐渐模糊,但对小时过春节的情景仍然有着较为深刻的记忆。特别是全家动手印“红团”和元宵“迎行傩”两件事,在我脑海中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
北方人过年吃饺子,莆田人过年则吃“红团”。“红团”可以说是圆形的年糕,用糯米面做团皮,并染成红色,所以叫“红团”。团皮内分别包着各种不同的馅,如糯米、绿豆、红豆或白薯等,都加糖做成甜的。红团的做法与做月饼相似,上面的图案是用木制的模子印出来的。模子外方内圆,阴刻各种花纹和“富”、“贵”等吉祥字样,所以印出来的红团是扁圆形的,上面有凸起的纹饰,十分美观。印制红团是相当费事的,在春节前几天就要开始准备原料,然后一个一个地模印,在除夕之前必须完成。红团蒸熟后,又甜又软,大人小孩都爱吃,也可作为馈赠亲友
   

的春节礼品。

春节过后,紧接着就准备过元宵节。欢度元宵的热闹景象不亚于过春节。我的家乡是城镇,基层单位是“社”,相当于农村的“乡”。每个“社”都建有供奉“社神”的庙宇,平时香火不算很盛,但到元宵节则热闹非凡。白天在庙前的广场上搭起临时的戏台,请来戏班演戏,看戏的人很多。到了晚上,社神被抬出在社区范围内巡行。跟随社神出行的队伍,有敲锣打鼓的,有演奏民乐的,还有化装成驱鬼的神兵,整个队伍浩浩荡荡,颇为壮观,称为“行傩”。“行傩”的队伍从黄昏到黎明、由社区内五户殷实人家轮流接待,称为“迎行傩”。负责“迎行傩”的这五家叫作“做头”,一辈子可能只能轮到一次。所以当轮到“做头”时,家里都装饰一新,摆出丰盛的供神食物、果品和鲜花,迎接“行傩”的队伍,并供乡亲们参观,特别是小孩们更是欢天喜地,一家一家地参观,看看哪一家装饰得最漂亮,供品最丰富多彩。记得小时我家也曾轮到一次“做头”。
“傩”是中国古代驱逐疫鬼的民间活动,有着悠久的历史。《论语》载:“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当村民举行“傩”的仪式时,孔子穿着礼服肃立在堂前的东阶上。莆田元宵节举行的“行傩”,显然是古代民俗的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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