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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文明发展的历史嬗变
2022-07-11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22年7月11日第2445期 作者:辛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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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文明于坎坷跌宕中生发壮大,于艰苦卓绝中绵延拓展,成为世界史上“连续性文明”的典范,为人类文明进步事业作出了重大贡献。梳理中华文明的历史发展脉络,有利于增强历史信度、拓宽文明向度、强化中华文明世界化力度。

  知所从来,方明所往。中国拥有一百万年的人类史、一万年的文化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九次集体学习时强调,要深入了解中华文明五千多年发展史,把中国文明历史研究引向深入。弄清楚“我是谁”“从哪里来”,方能理解“中华”二字的厚重与分量,摸准中华文明发展的脉络、历史进路、文明起点,将中华文明纵向上的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与横向上的民族融通融合统合起来考察,为铸牢中华文明共同体意识提供科学支撑。

  古代文明:以独立存在构建独特的中华文明

  数千年来,唯有中华文明历尽劫波从未中断,中华民族在广袤的神州大地上繁衍生息,不断把祖先的智慧镌刻成历史、把火热的生产生活实践积淀成文明。有证据表明,10000年前中华文化起步,6000年前聚落群居出现,5000多年前文明正式形成,3000年前进入文明巩固阶段。无数史料与历史遗迹已经证明,在距今5500年至4000年期间的中华大地上,星罗棋布地建立起城池,建墙以戍边、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形成样式繁多的聚落都邑。书写在典籍里的每一页历史,都可以活化为城中居民奋进的辉煌历程;收藏在博物馆里的每一件文物,都承载着城中居民鲜活的记忆。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几千年前,中华民族的先民们就秉持‘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的精神,开启了缔造中华文明的伟大实践。”先辈在陶冶自然中创造文化,神农氏尝百草、有巢氏教人类建筑房屋、遂人氏钻木取火等传说,传颂着中国上古农耕文明的肇始。

  中华文明在“家国同构”“家国一体化”的实践中长期延续,以人为本的务实理念在古老的农耕文明中不断萌发。中华文明超强的创造能力不断夯实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不断强化文明秩序、文明意识、文化底蕴,正是这种文明内聚力以及民族凝聚力,推动中华民族攻坚克难、勇毅前行、衰而能兴,不断积攒着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磅礴力量,逐步形成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独特样态。众多独立存在的文明早已证明,用一个地域的文明去格式化另一个民族的文明是野蛮的,用一种文明去裁判另一种文明的价值是荒谬的。

  近代文明:在蒙尘中抗争

  我们的祖先们既创造过“使者相望于道,商旅不绝于途”的丝路盛景,也创造过“万国衣冠会长安”的盛唐气象。即使到19世纪初期,中华文明在诸多领域依旧领先世界。麦迪逊估算的GDP数据显示,1820年欧洲30国、中国和印度GDP占比分别为22.9%、33.0%和16.1%。曾经的中国GDP占世界比重高于欧洲30国GDP之和是历史的常态。但是,近代以后,由于西方列强的入侵,由于封建统治的腐败,中国逐渐成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中华民族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苦难,国家蒙辱、人民蒙难、文明蒙尘。

  中华文明蒙尘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被西方中心主义者贬低为低等文明,视作没有进步的循环文明。黑格尔说:“中国历史从本质上看是没有历史的,它只是君主覆灭的一再重复而已,任何进步都不可能从中产生。”第二,肆意涂炭生灵,把中华文明看成可以任意践踏的东西。1900年7月27日,德皇威廉二世在不莱梅港向开赴中国镇压义和团起义的德国侵略军发表演说称:“我派遣你们前往征伐,是要你们对不公正进行报复,只有当德国的和其余列强的旗帜一起胜利地傲视中国,高高飘扬在长城之上,强令中国人接受和平之日,我才会有平静之时。”第三,以自由贸易为名不断侵蚀中华文明的优秀传统。马克思在1858年写的《鸦片贸易史》一文中引用了英国人蒙哥马利·马丁写的一段话:“不是吗,‘奴隶贸易’比起‘鸦片贸易’来,都要算是仁慈的。我们没有毁灭非洲人的肉体,因为我们的直接利益要求保持他们的生命;我们没有败坏他们的品格、腐蚀他们的思想,也没有毁灭他们的灵魂。可是鸦片贩子在腐蚀、败坏和毁灭了不幸的罪人的精神存在以后,还杀害他们的肉体。”但是,中华文明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具有不甘屈服的斗争精神,无数先贤奔走呐喊,呼唤新的文明复兴。

  百年来的文明:马克思主义激活中华文明

  如何洗刷近代文明被蒙上的厚厚尘土?靠马克思主义,靠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在近代中国最危急的时刻,中国共产党人找到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并坚持把马克思列宁主义同中国实际相结合,用马克思主义真理的力量激活了中华民族历经几千年创造的伟大文明,使中华文明再次迸发出强大精神力量。”中国共产党人把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激活了中华文明内在的活力。马克思主义真理的力量怎样激活了中华文明?有三条路径。

  第一条路径,马克思主义以其与中华文明的契合性扎根于中国人民的心田,掌握了人民大众。“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后,科学社会主义的主张受到中国人民热烈欢迎,并最终扎根中国大地、开花结果,决不是偶然的,而是同我国传承了几千年的优秀历史文化和广大人民日用而不觉的价值观念融通的。”共产主义的理想与天下为公、大同社会何其相似?消灭阶级、消灭剥削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何其相通?“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进入中国被翻译为“噫,来,各地之平民,其安可以不奋也!”多么熟悉的话语。第二条路径,马克思主义以辩证思维看待中华文明的发展,为中华民族寻找到从积贫积弱的困顿走向民族复兴的道路。帝国主义的野蛮侵略和中国人民的深重苦难引起了马克思对中华文明的高度关注。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马克思撰写了十几篇关于中国的通讯,向世界揭露西方列强侵略中国的真相,为中国人民伸张正义。马克思、恩格斯高度肯定中华文明对人类文明进步的贡献,科学预见了“中国社会主义”的出现,甚至为他们心中的新中国取了亮丽的名字——“中华共和国”。第三条路径,马克思主义的真理性、科学性、革命性、人民性孕育了我们党伟大的建党精神。马克思主义是具有丰富科学内涵的真理性理论,是富有远大理想的现实性理论;正是这一理论品格孕育了我们党“坚持真理、坚守理想”的精神风范。马克思主义是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紧密结合的科学体系,是能够真正造福人民的理论;正是这一理论特质孕育了我们党“践行初心、担当使命”的精神要求。马克思主义是具有强大解释世界力量和改造世界力量的革命的理论,是具有伟大斗争精神的理论;正是这一理论气质孕育了我们党“不怕牺牲、英勇斗争”的精神品格。马克思主义是具有真挚人民情怀的理论,是坚定捍卫人民利益的理论;正是这一理论性质养育了我们党“对党忠诚、不负人民”的精神风骨。

  新时代新文明: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

  习近平总书记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周年大会上的重要讲话中指出:“我们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推动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协调发展,创造了中国式现代化新道路,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这个文明形态,是以社会主义为基础的新形态,更是以共产主义文明为方向的新形态。

  这个新形态文明是人民作为历史和文明创造主体发挥主动性、积极性、创造性的文明。人类文明新形态从根本上扭转了“至今一直统治着历史的客观的异己的力量”,让人民成为历史主体、国家的主人、国家的核心,变“皇帝就是江山社稷,江山社稷就是皇帝”的旧文明,为“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的新文明。这个新形态文明是不断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文明。如果没有中华文明,哪里会有什么中国特色?如果不是中国共产党开创了人类文明新形态,世界依然要在西方文明的短视与黑暗中长期徘徊。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既注重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讲仁爱、重民本、守诚信、崇正义、尚和合、求大同的时代价值,又注重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作为涵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源泉。这个新形态文明是胸怀天下、为人类谋进步和为世界谋大同的文明。中华文明历来强调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协和万邦、以邻为伴、好战必亡的文明理念,习近平总书记斩钉截铁地向世界宣告:“强国只能追求霸权的主张不适用于中国,中国没有实施这种行动的基因。”汤因比这样讲:“避免人类自杀之路,在这点上现在各民族中具有最充分准备的,是2000年来培育了独特思维方法的中华民族。”中华文明新形态不仅宣告了“文明冲突论”的终结,而且使人类正在走出资本主义文明带来的个人主义荒原和利己主义废墟。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党委书记、研究员)

责任编辑:崔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