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学研究———学术界的奇葩
     北京市社科院满学研究所所长赵志强

     以满洲（女真）即满族为研究对象的学科，被欧洲学者命名为满洲学（Manchulo鄄gy），简称满学，发轫于16世纪末叶，迄今只有400多年的历史，在人文社会科学大家庭里属于年轻成员之一。四个世纪以来，经过中外学者的不懈努力，满学已成为国际性学科。其研究范围逐步扩大，在满族政治、经济、军事、文学、艺术、宗教、社会、语言、文字、医药等领域的探讨日益精深，成绩斐然，硕果累累。中国是满族的故乡，满学的兴起和发展同中国的历史进程紧密相连。按其发展沿革，依次可分为明朝时期、清朝时期、中华民国时期、中华人民共和国时期。
     明朝时期是满学的萌芽期。一方面，奕世繁衍于白山黑水之地的女真人由分裂走向统一，并改变族名，称为满洲（manju）。爱新觉罗绍述完颜，建立金国，继而更换国号，称为大清（daicing）。此外，借用蒙古字母创制文字，并加以改进，用以振兴文教事业。《清太祖武皇帝实录》编纂成书。明朝和朝鲜由于女真（满洲）人崛起而大为震惊，朝野上下都急于了解其历史和现状，于是申忠一的《建州纪程图记》、李民寏的《栅中日录》、马文升的《抚安东夷记》等纪实性著作接踵问世。满学研究由此兴起。
     清朝时期是满学的发展期。清朝入关以后，随着国家的统一，社会的稳定，经济的发展，文化的发达，满学研究蒸蒸日上。尤其在“康雍乾盛世”期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惟其成果之中，钦定、御制者居多，规范有余而研究不足。在清朝时期，西欧诸国纷纷派遣传教士到中国，了解满族及其文化，加之德、法两国学术界竞相提倡满族历史、文化研究，掀起了欧洲满学研究的热潮。满洲学这一专有名词就被创造出来。
     中华民国时期是满学的转型期。辛亥革命后，随着清朝的覆灭，中国的满学研究与钦定、御制告别，真正登上学术殿堂。据统计，这一时期发表的有关满文文献和满族历史、人物、风俗、语言、文字等方面的文章约有800篇，其中著名学者孟森发表的有关八旗和满族历史、人物、文献史料等方面的学术论文有23篇，郑天挺发表的有关满族人物、语言、文字的学术论文有20篇。黄维翰的《黑水先民传》、赵尔巽的《清史稿》等著作也先后问世。现在西欧诸国的满学研究已今非昔比，趋于衰落。苏联虽然出版了《满语》《满洲人在中国的统治》等有关满族的语言、历史与考古、文化与宗教方面的研究著作，但和沙俄时期相比，其数量和质量都有所下降，显露衰落之势。在日本，伴随侵华战争的酝酿和进展，满学研究发展较快，许多研究成果也蔚然可观。
     中华人民共和国时期是满学的繁荣期。新中国成立后，满族成为中华民族大家庭的平等一员，满族的历史、文化研究受到重视。20世纪50年代，国家组织专家学者开展满族语言和社会历史调查，并于50、60、70年代，培养了三批满文专门人才，为满学的繁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1978年改革开放以后，相应的学术机构和民间团体陆续成立，研究领域不断拓展，学术成果不断涌现，与海外的学术交流也空前活跃。在此时期，日本、德国、韩国、美国、意大利、俄罗斯等国的满学研究也受益于中国的开放政策和学术交流活动，都取得了丰硕学术成果。
     北京是中国乃至世界满学研究的中心。1644年，清朝入主中原，定都北京，至1911年灭亡，历时268年之久。在此期间，八旗将士及其眷属一部分奔赴全国重镇要塞驻防，大部分留居北京，拱卫京师。这种特殊的地缘和人缘关系，奠定了北京成为满学研究中心的基础。北京浓厚的学术氛围、频繁的学术交流，满学文献资料最为丰富，满学专业人才最集中，更重要的是，《八旗通志》（初集）、《钦定八旗通志》《满洲源流考》《满洲祭神祭天典礼》《八旗满洲氏族通谱》《御制清文鉴》《御制增订清文鉴》等鸿篇巨制先后产生于北京。凡此种种，确立了北京作为满学研究中心的地位。
     1991年，为“加强满学研究，增进民族团结，联络满学力量，加强信息交流”，北京市社科院建立满学研究所。迄今，该所是国内外惟一以满学为研究对象的学术机构。17年来，他们恪尽职守，充分发挥自身专业优势，潜心研究满学理论和满族历史、语言、文化以及满学文献，成绩显著。阎崇年著《天命汗》、王灿炽著《燕都古籍考》、江桥著《康熙〈清文鉴〉研究》、赵志强著《〈旧清语〉研究》《清代中央决策机制研究》、金启平著《岔曲资料纂集》等重要学术专著，以及阎崇年主编的《20世纪世界满学著作提要》等著作，皆已公诸于世。另外，还完成了北京满学文献研究、北京满族口述史、满文史稿等重点研究课题。该所主办的学术丛刊《满学研究》，至今已出版七辑，主要刊登海内外专家学者研究满学的学术论文，在满学、清史界具有一定影响。
     北京市社科院十分注重同国内和海外满学界的学术交流。先后举办第一届满学研讨会（1992年）、第二届国际满学研讨会（1999年）、八旗制度国际研讨会（2002年）、满学与北京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2004年）、中国纳兰性德研究学术研讨会（2006年）、满族文化学术研讨会（2007年）。其中，满学与北京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云聚了中外满学研究的大家和一流学者，盛况空前。北京师范大学资深教授、中央文史馆馆长、满族知名人士启功，国际著名满学家、中央民族大学终身教授王锺翰，第三十九届国际阿尔泰学会主席、原台湾大学教授陈捷先，韩国国立汉城大学教授成百仁，德国科隆大学教授马丁·嵇穆，日本东北学院大学教授细谷良夫，日本大东文化大学教授中嶋幹起，韩国安东大学校教授徐正钦等70余人应邀莅会并发表学术论文，研讨内容主要有：满学与北京文化关系，满族历史、语言、文化、社会发展的特点，满族与国内外民族关系，北京文化特点、历史地位及影响等，推动了满学研究的繁荣，及向国际空间的扩展。
     北京市社科院致力于凝聚北京满学研究力量，促进满学的繁荣。1993年，成立北京满学会，每年举行一次学术年会，以交流信息。1994年建立北京满学研究基金会，以保障《满学研究》顺利出版。1995年，建立北京满学研究资料中心，以收集和管理有关图书资料，更好地支持开展满学研究。
     北京市社科院有志于推动中外满学研究的专家学者加强合作，推行开放式研究。2003年，建立北京满学研究中心，为团结海内外满学研究力量，充分发挥团队优势，共同推进满学的繁荣和发展。该中心为开放式、国际性学术团体，现有成员均为满学研究领域颇有成就的中外知名学者。该中心的部分成员通力合作，正在从事一项重大课题研究，内容涉及满学理论和满族历史、文学、社会、语言等。其最终成果将是一套丛书，包括10本学术专著。根据《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十一五发展规划》和《北京市社会科学院研究基地管理条例》，他们拟以满学研究所为依托，建立中国满学研究基地，该基地成立以后，将陆续聘请院内外、京内外、国内外从事满学研究的知名学者为特约研究员，共同开展满学研究，促进满学发展。
     北京市社科院深知满语的重要，除加强研究之外，还致力于保护满语。该语言属阿尔泰语系满———通古斯语族，在清代作为国语广泛推广和使用。但自清朝中叶以后逐渐衰落，目前已濒临灭亡。将满语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切实加以保护已迫在眉睫。他们认为，满语里积存和蕴藏着丰富的文化现象，它本身也是一种文化现象，伴随着满族及其先世的形成和发展而产生、而演进，记录着满族及其先世的悠久而丰富的文化，是研究满族的最重要的切入点。满语中凝结着满族及其先人奕世积累的知识和经验，是研究满族历史、文化、民俗、宗教的活化石，是研究满族及其先人的心理素质、思维模式的重要依据，满语满文曾是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桥梁和途径。有清一代，西方耶稣会士借助于满文翻译的中国典籍，或以西文翻译中国传统经典之作，或深入了解中国传统文化之精粹，将中华文明传播到西方世界。如今，德国、意大利、美国、日本等国家都有学习和研究满语满文的学术机构，在国际学术交流活动中，满语文仍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满文在清代作为国书，与汉文并用，以满文编写的历史、文学、语言文字等方面的著述，为数可观，留传至今的满文书籍和档案史料有200万册（件）以上。这些文献是研究满族的历史文化以及清朝历史的珍贵资料。要正确解读清代300年的历史，这些珍贵的文献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唯一的一把金钥匙。然而，目前通晓满语满文的人日渐稀少，直接利用这些珍贵文献的人屈指可数。有鉴于此，北京市社科院于2007年申请将满语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
     北京市社科院满学研究所以其独具的特色，成为全国社科院系统中专门从事满学研究的学术机构；满学是北京市社科院重点扶持的优长学科。近年以来，满学研究所在加强自身科研队伍建设的同时，还同中国社科院（历史、近代史、民族学与人类学、民族文学研究所）、北京大学（历史系、东方学系）、中央民族大学（历史系、语言系）、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故宫博物院、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首都博物馆、藏学研究中心、南开大学历史学院、沈阳故宫博物院、辽宁省档案馆、辽宁省社科院（历史所、文学所）、辽宁大学历史系、东北师范大学历史系、黑龙江大学满语研究所、内蒙古大学蒙古学院、承德民族师范高等学校等机构进行多方面合作，共同推动中国满学事业的进步，进一步促进满学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