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人口子女进入正规义务教育体系的制约因素
以北京市为例
人口所 林宝
近年来,尽管各城市为解决流动人口子女受教育问题作出了很大的努力，但是这一问题的形势仍然严峻。最新数据显示，目前在北京市就读于打工子弟学校的流动儿童为6.8万人，比重较大，而且这些学校的软硬件设施都相对较差。经调查，影响这部分流动儿童进入北京市正规义务教育体系的因素除公共教育资源有限之外，还存在以下几个主要的制约因素。
一、来自正规学校的限制
1．各种高昂的收费是限制流动人口子女进入正规义务教育体系的首要因素。各项调查都表明，流动人口子女进入本地学校要交纳各种费用，如借读费、择校费、赞助费等。除此之外，还有学校不愿吐露具体数额的共建费以及各学校普遍收取的校服费（一般在200元左右）。
2．繁琐的各种证件和手续成为制约流动人口子女进入正规学校的又一因素。根据“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市教委关于对流动人口中适龄儿童少年实施义务教育暂行办法的通知（2002年3月颁布）”中第六条规定：流动儿童少年符合在本市借读条件的,由其父母持申请借读者户籍所在地乡（镇）级人民政府出具的该儿童、少年及其父母的户籍证明；其父母的身份证、在本市的暂住证和外来人员就业证等证明材料向暂住地所在的街道办事处或乡（镇）人民政府提出申请,上述主管部门经核准同意后,为其开具‘在京借读批准书’”。流动儿童少年可持“在京借读批准书”和原就读学校出具的学籍证明,到暂住地附近学校联系借读,经学校同意后即可入学。实际上，对于流动人口而言，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流程，他们往往因为在某一环节卡壳无法让子女入学。
3．其他的人为障碍。目前，北京市的很多学校在招收流动子女入学时还设置了一些门槛，如对流动人口子女进行各种各样的考试，然后以考试不合格为由将流动人口子女拒之门外。此外，招生已满和名额不足也是某些学校拒绝招收流动人口子女的常见借口。
二、流动人口的自身因素制约其子女进入正规学校
1．流动人口的经济能力是制约其子女进入正规学校的主要因素。在调查中，我们发现几乎所有的流动人口都希望自己的子女有一个好的受教育环境，但往往由于经济能力有限无法把子女送入北京市正规学校。这一方面是因为大多数北京市正规学校收费较高，另一方面也因为流动人口自身经济能力较差。大多数流动人口的收入较低，较低的收入水平导致用于孩子教育的投资非常有限，即便让他们和北京的孩子交纳同样的费用，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人也无力负担，更何况他们还要交纳诸多其他费用。
2．流动人口的流动性特征也制约着其子女进入正规学校。与本地人口不同，流动人口的居住地经常随其工作地的改变而发生变化，当教育资源相对不足的情况下，要实现随到随上的愿望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流动人口只能寻求比较灵活的打工子弟学校。
3．流动人口的其他考虑。方便与否（是否离工作地较近，是否有校车接送等）以及教材问题也是困扰流动人口为子女选择哪种学校的重要因素。
三、流动人口选择打工子弟学校的决择分析
调查发现，流动人口选择让子女进入打工子弟学校，大多是对现实的妥协，是无奈的选择。
在调查中，我们发现大多数流动人口对子女的教育有很高的期望，也深知公立学校具有的诸多优点和打工子弟学校的种种不足，但最终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只能把孩子送进了条件较差的打工子弟学校。
流动人口对子女教育问题的艰难抉择贯穿于其子女入学的整个过程。当孩子到入学年龄时，第一个抉择就开始了：回家上学还是留在北京上学？此时他们会综合考虑自己的经济能力、家乡和北京教学质量的对比、家里有无人员照顾孩子上学等诸多因素，综合考虑的结果是部分流动人口放弃了孩子在北京上学的打算，进入家乡的国家义务教育体系接受教育。另一部分流动人口则选择让子女留在北京上学，他们有的是因为家里没人照顾孩子，有的是向往北京的教育条件，不一而足，总之他们有的主动有的被动把孩子留在北京。于是，第二个抉择不期而至：让孩子进入何种学校读书———北京市公立学校还是打工子弟学校？除了极少数的流动人口，调查发现，大多数流动人口出于对子女接受良好教育的期望，他们首先都希望孩子进入北京市公立学校，接受正规教育，并且很多流动人口做过这方面的努力。一旦确定了进入北京市公立学校的目标，流动人口一般会选择离自己居住或工作地比较近的学校进行咨询，在对学校的咨询中，收费是流动人口关注的首要问题，当所咨询学校的收费超过了流动人口的承受能力或心理预期时，流动人口就会放弃让子女进入这一学校的努力，转而寻找另一所学校，当附近学校的收费都无法满足流动人口的条件时，他就会改变其选择，让子女进入就近的打工子弟学校就读。如果附近某所公立学校的收费让流动人口觉得可接受时，流动人口就会为其子女进入这所学校做进一步的努力，这时他面临进入公立学校借读所必须的各项手续和程序，部分流动人口由于无法办齐所有手续而放弃努力，还有部分流动人口基于机会成本的考虑（如回老家办学籍证明需要花路费和时间）而止步，即便闯过这项关口，流动人口也可能出于教材差异等考虑而放弃努力，还有的可能因为学校的考试而功败垂成，最后他们还要受到北京市公立学校招生名额有限的硬约束，以及面临信息不灵所带来的迟到风险。对于流动人口而言，每一个关口实际上都存在一个“推力”将其子女推到正规的义务教育体系之外。
当然，流动人口对子女入学进行决择的整个过程中，在承受来自公立学校的“推力”的同时，也有来自打工子弟学校的“拉力”。收费低廉是打工子弟学校吸引流动人口子女入学的最有效工具。目前北京市的众多打工子弟学校的收费大多在每学期300~400元左右，相比较北京市公立学校动辄上千元的收费，吸引力不言自明；打工子弟学校针对需求的灵活反应也是公立学校无法比拟的，如很多打工子弟学校针对流动人口大多没有时间接送孩子的情况购置了校车，将孩子送到离家较近的地点，解除了流动人口的一项后顾之忧，还有的针对部分流动人口经济困难的情况，允许他们分期交纳学费，此外在接受转学、插班学生方面以及在招生方面手续简单、操作灵活。但是，我们在关注这些“拉力”时，看到的并不是教学的内容本身，这让我们更加体味到了流动人口的无奈。
在“推力”和“拉力”的双重作用之下，流动人口子女的教育就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尽管有着良好的期望，但他们最终却不得不选择———打工子弟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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